41 儿童福利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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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亚湾的公寓总归是钟翊的，他再怎么嫌舒辞住过会脏，迟早还是要回来拿东西。舒辞努力地打扫、收拾，比以往任何一次家政服务都要认真，但右手不方便活，脑袋和耳朵也疼着，忙一小会儿就得躺来休息。他断断续续了好几天才完工，又去医院换了次药，期间钟翊一直没有现。

老天夺走了他很多东西，但留给他很耐打的。他昏迷了半个小时，爬到卧室把吓坏了的芋抱在怀里，又昏睡过去，之后顺利地在天亮时醒来，右半边脑袋很痛，不过勉能保持清醒，知自己应该去医院看看。但芋被关了太久，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需要他寸步不离的陪伴。舒辞简单地理了自己的外伤，在公寓抱着猫躺了一天，钟翊没有回来过。

舒辞带着芋顺利地离开了金亚湾，回到破破烂烂的城中村。芋很乖，很快适应了没有猫粮和罐零的平凡日，睡在舒辞裁剪的纸箱里，吃很普通的。舒辞短期没法去糕店打工，也不好意思一直请假，就随便找了个借辞职，窝在家里休息。

钟翊的拳打来很痛很痛，舒辞才意识到平日那么沉稳可靠、对他那么温柔的钟翊也是会发火的，生气的时候不用人死活，手不会留。舒辞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来，也实在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是他欺骗再先，钟翊给了他那么多机会，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辜负钟翊的信任。二十二岁的生日依然没有人为他庆祝，都是他咎由自取。

但赵芳雨心细又直率，舒辞在她凶的追问，被了很多真话，比如受了伤、缺钱、没有工作、要找地方住。女孩没有信他“被车撞了”的鬼话，用泪要挟后，暂时被“因为欠钱被人打了”这个理由说服。她有亲戚在福利院上班，可以让舒辞全职的临时工，没多少钱但提供宿，能让舒辞撑到拆迁补偿发放的那天。

一个多月后，舒辞拆掉了夹板和纱布，脸上的瘀伤都已经褪去，从镜里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最初方洲和楚彦廷给他打过很多电话，他不敢接，后来就没人再找他了。失去钟翊对舒辞来说其实归结底没有什么影响，他一直过着省吃俭用的普通人的生活，在金亚湾的那段日就当是不够圆满的梦，被现实砸醒了就醒了吧。钟翊的世界本来就不是舒辞这样的人可以涉足的，即便钟翊也是由母亲一个人带大，也吃过很多苦，也失去了母亲，但他早就衣无忧、人一等，和舒辞不一样的。

舒辞的喜不值钱，不能抵消他因为贪心和弱犯的错。钟翊对他的好也算不了什么，比舒辞更听话懂事、会家务的人有很多，比他好看的、至少外表得上钟翊的人更多。钟翊没有那么需要舒辞，很快就会忘掉他。

第二天他去医院了基础检查，右手手指被画框砸伤了两，右耳鼓受损，听力有影响，其他不算太严重。舒辞有后悔当初为了省钱没两百块钱的学校医保，厚厚一叠缴费单没法报销，少得可怜的积蓄无法支撑住院观察的费用。他包扎好伤就跑了，没有听医生的话。他还欠了钟翊很多钱呢。

舒辞挪开枕，拿起压在底的平安符，和一张保存在塑封里的、沾了血迹的画。他和钟翊没有拍过合照，唯一的纪念是这张勉算得上全家福的简笔画。钟翊不要了，舒辞就从支付宝把那五万块钱还了回去。

舒辞坐在小床上，慢吞吞地吃抹茶慕斯，企鹅和鲸鱼挂件摆在床，旁边是用芋掉的戳成的翻版小芋。

他害怕赵芳雨描述的着戒指、去过海洋公园、买生日糕的男人是钟翊，又希望那真的是过上新生活、忘掉了舒辞的钟翊。但那都和舒辞没有半关系了，两个世界的人要再也不产生集，是很容易的事。

”他慢吞吞安，神怅然，“我现在很好呀，没有关系的。”

在最期待的生日那天捱过了最漫、可怖的噩梦般的十分钟后，没有什么能再打倒舒辞了。

舒辞把画放回枕底，拿上童话书，去给小孩们讲昨天没说完的睡前故事。

大树不缺无家可归的小鸟的光顾，抖一抖枝叶，小鸟就知该离开了。

舒辞想，如果早一跟钟翊说实话就好了。在钟翊还没对他那么好之前，在自己还没那么贪心之前。横竖都会被讨厌、恶心，早一被赶走也好，早一死心、早一清醒过来，不至于落得今天的场。

母亲的遗大多寄回了外婆家，家都很旧了，没有二次利用的价值。舒辞收拾来的东西很少，连宿舍都堆不满。他很喜福利院的工作，觉得毕业之后可以尝试转正，一直去。但离开A市，去陌生的小城市教书，开始彻底的新生活，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就在两周前，舒辞碰到了随社团来志愿者的赵芳雨，被她抓个正着。女孩一见到他就哭了，问他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以为他了什么事。舒辞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人惦记他，手足无措，很笨地安女孩不要哭，他没有事。

赵芳雨又想凶他，舒辞连忙哄她上车，后退几步，笑着对她挥手。车开走了，嘴角也慢慢坠，舒辞收起笑容，沿着凸起的盲小心地往回走。

他本来想留张欠条，用拆迁补偿款还钟翊的钱，但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其他住，搬不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钱。他只好把母亲为他辛苦攒的钱拿来，应该足够。这样他和钟翊从此就互不相欠了。

宿舍很小，不适合养猫，芋只能暂时寄养到赵芳雨家里。舒辞说了很多遍谢谢，掉了比女孩还要多的泪，不知以后该怎样回报。

以前舒辞是怎样熬过来的，未来也可以继续那样走去。只是母亲不在了，钱不多了，右手还握不住笔，右耳听力没有恢复，右视力又了问题。他找不到新的兼职，并且依然没办法参加教资的面试，思来想去，他跑到儿童福利院义工，一周固定三天，陪小孩玩游戏，给自己找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