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子承父业(2/3)

一了园，曲默脸上的假笑便挂不住了，他朝旁边钱沛：“我回来之后没放过一个人走吧？”

曲江从蘅芜斋走了一趟回来，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看见院里这阵仗仅仅是皱了皱眉，上前劝：“小公，大人还在里院睡着，外闹得太大，再见了血腥怕是不吉利。”

吴闻在旁边听着，惴惴不安，他是被曲默调来负责相府外守卫的，曲鉴卿遇刺他也该担一份责任，但他想着自己好歹是奉皇命办事，虽然昨夜有人行刺，但曲默总不会一刀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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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曲默打完相府上之后，东边天渐渐亮了，已是破晓。

钱沛自然懂得其中意，他也不置疑，立刻沉声应：“遵命。”

曲江那老在曲默耳边叨叨着让他注意，说大人已经受了伤，曲默再病倒了，这相府的天可就塌了。

曲默冷笑了一声：“燕贞……他这病犯得可真是时候。”

曲默哑着嗓：“不

常平小心问：“碰着伤了？”

曲默轻飘飘说了句：“废留着也无用。”

“爷，您这背上的白纹像是比刚从北疆回来那会儿淡多了……说起来怪，那会儿都快上到后颈上了，现又消退了不少……跟活似的……”

常平替他盖了薄被，但褥将将沾着，曲默便醒了。

“吴仲辽有恩于我，我尊称他一声师父，你若不是他外甥，也当血溅此地，来为你的玩忽职守谢罪。”曲默临走时这般说。

钱沛上前来，低声问：“那这些人……”指的自然是剩余十几个曲家铁卫。

曲家的铁卫是万万不能用了，曲默不是不信铁卫的能力，而是不信曲岚。他留了手底的十名金亁卫在曲鉴卿房外的暗盯梢，又调了几名吴闻手的北衙禁军在院外巡守，这才放心。

常平也笑，顺着曲默的话卖乖，说：“爷教训的是。只是您在外可注意着……别回回都一伤，这到老了可怎么办？”

钱沛面上稍有迟疑：“属无能，实在分乏术，此前您吩咐的查明皇陵前太被刺一案……？”

“呸呸呸！可不敢说这不吉利的话。”

喜宴上最后一波宾客被扣来了，曲默没有正当的由扣押人家，亦没有理由越过刑、京兆尹衙门、大理寺这三私自审理拷问。

曲默被曲江这老货烦的不行，又拿他没什么法，只好回了蘅芜斋。幸而他一早吩咐去让人熬了药，这会喝了，这才镇住了上的低烧——但彻夜未眠，加之奔波劳苦与背上又添新伤，他那没好透的疼病便如约地开始作妖了。

“那侍从说他家殿疾复发，疼痛难忍。”

吴闻知曲默在看自己，他忍不住地犯怵。

曲默去宴客园转了一遭，没说曲鉴卿遇刺的事，只是编了一通瞎话安抚了那些王孙公、富商大贾。借说是什么误会一场，其实早已清了人数，又明着暗着胁迫这些人，一人留一个随件，这才肯放他们天明之后相府。

曲江见曲默默许了，便支会两三个家丁架着曲岚走了。

吴闻这边想着，抬便瞧见曲默正对着自己——那张银假面泛着金属的冷光，映着曲默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简直不像个活人，而他在外那只睛又被笼在睫垂的影里，叫人看不清那漆黑的瞳仁。

“手脚利索，别婆婆妈妈的。”曲默脸埋在被褥，声音闷闷的，但仍能听其中隐忍的痛苦。

曲默哂：“等我活到那个岁数再说吧。”

彼时背上的伤也裂开了，齐穆不在，曲默不好叫旁人，只传了从小便一直伺候他的常平过来替他上药。

曲默久地没回话，常平低一看才知曲默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闭着，一片青黑。他心里叹了气，想着疼成这样都能睡着，该是困极了。

曲默不是辨不清时势的人，他原也没想现在就动曲岚，于是曲江开圆场了，他便没再说话。

曲默狐疑：“把燕贞带走了？邱绪可曾代过原由？”

最后一句倒真不是讽刺，曲默实话实说。

常平站在床榻边上，拿着剪刀一剪开创上暗红的纱布，然而那布缕沾了血，早已结了痂和创黏在一起……由是这活儿便得异常困难。

曲默坐在榻上，甫一趴，便觉耳边嗡嗡作响，加之四肢僵直酸痛，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躺就像是要再也起不来了似的。

吴闻脊背一凉，抖着，站在原地吓了一冷汗。

复行几步，曲默又吩咐：“速派人去邱绪那儿把我令牌要来，送去驿馆给吴仲辽，凭此令，营里闲散金亁卫都归吴仲辽调遣。再传我信，让吴闻带兵协助吴仲辽，急封锁西北、正北、正西三面的城门，三天之，务必将今夜的刺客缉拿归案。另外……风要，我父亲重伤的消息，还有今夜相府的变故，只可让吴仲辽一人知晓。”

钱沛颔首，沉声应：“是！”

钱沛跟在他后应：“安广侯家的邱世来了一趟，带走了仁亲王和他的一名侍从。世手中有您的令牌，属便不敢拦着。”

“爷，您忍着。”常平抖着嗓支会。

。你不适合执兵刃，去念书吧，兴许几十年后熬了，还能继承我父亲的衣钵。”

现曲默还没在朝中站稳脚跟，没有对曲家动手的资本。这会如若曲默害了大族的宝贝孙，让曲岚缺胳膊少地回去了，保不齐那老东西会从病榻上来找曲默拼命。届时曲鉴卿没醒，再没有人能保得住他了。

“您一走倒好，在外月余都不回来……才们都想着您呢。大人前两天还到咱们院里来了，喝了酒，醉了，睡到了天明，就躺在您现在躺的这张榻上。您以后可别老跟大人置气了……爷？爷？”

曲默摆摆手：“事有轻重缓急，吴疴之死已成定局……捉拿谋害我父亲的刺客才是要。记住了，一个右肩被我用弯刀重创的男，一个瞳有异的女，如若不能抓住活，可当场诛杀，把尸首带来即可。”

常平低低应了一声，他手上动作不停，还时不时跟曲默搭两句话，想着曲默耳边听个响也能分散注意，就不那么难捱了。

两人便如此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清了创，敷上金疮药粉，又绑上新纱布，也过了小半个时辰。

曲默勉笑了一声，骂：“蠢东西，光个儿不脑，整日就知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