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湛翊樾回了个笑,转过目光看向湛岐鸿:“我听爸爸的。”(1/1)

湛家位于另一座城市的郊区,湛翊樾坐汽车过去,足足在车上待了五个多小时。路上熟悉的城市飞快地消失在视线里,只瞧见倒后镜里薄脆的云彩飘在的天边,云下是暗绿色的大地和一个个黄色的土包。这是一座贫穷的城市,最显着的就是入目的脏灰色,被污染过的空气似乎无时无刻不侵城市的建筑,道路和行走的行人,誓要将它们全染成一个灰暗的色调。

驶过这座生养他的城市,道路两旁渐渐繁华起来。能看见一座座层层叠起的高楼大厦,即使隔得远远的,也能望见它们尖尖的金色的顶。云顶的阳光毫无障碍地照射在上面,似乎一切都闪闪发亮。

湛岐鸿是在湛翊樾到了湛家的第二天早晨才接见他的。湛家家大业大,旁支的族兄早在老爷子逝世后都搬出去住了,诺大的湛家大宅现在只住着湛岐鸿一家子。

湛岐鸿在二十来岁结的婚,婚后育有两子,大女儿湛玥安,二儿子湛裕秀。妻子毛茹涛也在很多年前与他分居两地,只在一些重要的日子会聚在一起,跟两个孩子一起吃吃饭。

湛翊樾下车之后进了湛家铁栅栏围起来的打门,进去后又被一波不认识的佣人领着走了老长一截路。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和花木,在一栋独立的二层欧式小洋房前停了下来。小洋房很有旧式的德国巴洛克风格,外观是用富丽的nai白色和鲜绿色颜料涂抹起来,岩壁雕刻着繁复的镂空山茶花纹,顶部是重重叠叠堆砌起来的不规则线条。

佣人走进去,先把大件行李搁置在客厅一角,接着招呼湛翊樾四处看看。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她长着一张胖圆的脸,嘴角和眼角有着深深的笑纹,说话带着乡音,但不太浓,湛翊樾能听懂。

“这是先生特地吩咐给您的,您且住着,如果觉得不满意,再挑别的合眼的搬过去。这儿是餐厅和客厅,平时先生不在家,大家伙儿不必去主宅那边用餐。不过,我们二少爷和大小姐也是大忙人,您呀还是自个儿吃饭的时候多。小少爷如果想邀请朋友过来玩,尽可以带到这儿来,地方和人手都是足够的。”

湛翊樾猜她说的应该是以后的事,他这般尴尬的身份,想交到一两个能邀请到家中做客的真心朋友,谈何容易。不过,若是顶着湛这个姓,情况大约要好很多。说不定,真有用到客厅的一天。

湛翊樾下榻湛家的第一天,就如牵线木偶一样被人带着,终于晚上洗完澡,他可以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时候。

身份骤然的转变,湛翊樾原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但没想到,他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会儿,就安然地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只听见窗外有鸟儿清脆的啼叫声。他寻着声音走到伸出去的阳台上,嗅到被草木浸润过的清新空气,耳边是不知名的飞鸟扑闪翅膀和落到枝丫上的声响。低头望下去,能看见一大片一大片修剪的规整的花园。碧绿的植被里,间或有几个穿着白衣的佣人穿梭其中。

这与他在穆云静身边的生活迥然不同。穆云静早上要Cao持家务,天不亮就要爬起来。他住在狭小的隔间里,有时候继父的亲戚过来,就连简陋的隔间都让出来,让他另谋他处睡觉去。他也找不到地方睡觉。一家五口人挤在不到六十平的居民楼里,两个双双迈过七十岁的老人瘫痪在客厅的窄床上,整晚整晚的咳嗽,要不就是粗重的呼吸声,有一搭没一搭,总像是下一秒就要没气了一样。

这样的客厅,湛翊樾是不敢待得,最后只能去楼梯道坐一晚上。楼梯道只有坏掉的声控灯,一到晚上就黑洞洞的,像一张急欲吃人的嘴。水泥地上是经年累月的污垢,擦也擦不干净。湛翊樾就找自己用过的书本垫在屁股下面,抱着膝盖浑浑噩噩度过一夜。

跟以前的生活相比,湛家简直是天堂也不为过。——这是湛翊樾到达湛家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感想。

等他洗漱完毕,被第一天带着他的胖妇人陈姨领去见家主湛岐鸿,还有他正儿八经的兄弟姐妹。

走了很长一段路,湛翊樾才到了吃早餐的地点。一个宽敞的偏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已经端了一些早点,但餐厅空荡荡的,只有湛翊樾一个人早早到了。

陈姨先去了厨房,不知道吩咐了什么,回来就见她脸上带笑说:“小少爷,您有什么爱吃的,可以现在吩咐厨房现做。我昨晚看你多夹了几筷子蒸鲈鱼,想来是喜欢南边的菜,就叫他们今天早上先给你上砂锅粥垫垫肚子。”

湛翊樾不过吃饭的时候,多吃了一样菜,就有人专心记在心里。湛翊樾坐在长桌的下位,他垂下眼睫,说:“我不挑食,谢谢陈姨。”

“不挑食是好事,但是也不妨碍有一两道爱吃的菜呀。”陈姨笑着说,“那我去给你看看厨房什么菜最新鲜,您先等着。先生昨晚半夜一点钟才让司机送回来,大小姐和二少也都是夜猫子,估计您还要再等一刻钟。”

湛翊樾笑了笑,说无事。陈姨去了厨房,餐厅又恢复了空荡荡的环境,湛翊樾想着路上海叔给他说的湛家情况,时间慢慢流逝。

终于在湛翊樾等得差点睡着时,才有一人踩着厚厚的地毯走进来。地毯下面是实木地板,人脚踩上去应该不会发出声音,大约是来人脚劲大,才能制造出些微的声音。

湛翊樾闻声转过头去,看见一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走进来。他应该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脖子的古铜色皮肤,整个人看起来还很松散。但这个男人的目光在扫到湛翊樾的时候,那对还稍显疏懒的眼睛立刻清明过来,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瞬间落在湛翊樾身上。

湛翊樾也不怕人,被这人如此打量,只是淡淡的回视过去,接着再转回身去,在椅子上坐正。

湛翊樾的长相肖似穆云静,一样的五官秀丽,只是穆云静轮廓线条柔美,湛翊樾更加Jing致,眉目间有一种冷清。

“你是翊樾?”湛岐鸿拉开自己的常坐的主位,想起自己曾给一个不曾见过的孩子取的名字。

湛翊樾扭头看向湛岐鸿,轻轻点头,小声回道:“是。”

湛岐鸿听到回他,微微皱起眉头。没待他要说什么,下人们见到主人入座,立马手脚勤快地把温着的早点一一端到湛岐鸿的面前。

湛岐鸿到了,姗姗来迟的湛玥安和湛裕秀两兄妹便也卡着点进来。

他们应该是在走廊上就遇到了,相伴而来,一路上亲密地说着话。湛翊樾先瞧见的是大小姐湛玥安。她比湛翊樾大七岁,今年二十二岁,听说中学就去英国读了书,身上有经济硕士的学位。虽然年轻,却已经给湛岐鸿打理了一家会计公司。

她的模样明艳,眼睛很像湛岐鸿,不过许是因生在女儿身上,没那么侵略感。更妙的是,若细细看过去的话,连那三分湛岐鸿的感觉也消散了似的,全是一个女儿家该有的样子。

湛裕秀比湛玥安要高一个头,他应该是正统的湛家人长相,跟湛岐鸿一样的大骨架。眉毛浓且密,眼睛富有神采,鼻梁直而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他有男子气概。

湛裕秀先发现的湛翊樾,湛玥安还一只手搭在湛裕秀的臂膀上,投入地给他说自己最近作弄的倒霉男人。湛裕秀用手肘碰了她,她才晓得抬起头看向前方。一下子发现一个陌生男孩坐在餐桌上,不由愣了一下。

她的诧异神色太过明显,湛裕秀觑到父亲朝他们看过来,抢先说道:“你就是翊樾吧?早就想见你了,前几天还听海叔说到你呢。我对你好奇的不得了,没想到今天就见着真人了。我叫裕秀,是你二哥,这是你大姐,玥安,”湛裕秀走近湛翊樾,顺势把湛玥安推出来,“她这人最随和不过,姐,跟咱们的小弟打招呼啊?”

“哦,原来翊樾是长的这副样子啊,真可爱,瞧着就惹人喜欢。”湛玥安笑着说,她离湛翊樾近,就伸手摸了摸湛翊樾的脑袋。湛翊樾在他们走近的时候,就自觉站起来,不过,他才是十五岁,比湛玥安还要矮几公分,湛玥安摸他的时候,他忙作出羞涩的模样。

湛玥安摸完他,就跟湛裕秀一人一边坐到湛岐鸿两侧。

“爸爸,今天把小弟找回来,您该很高心吧。”湛裕秀在佣人给他摆好早餐后,一边举筷子,一边对湛岐鸿说道。

湛岐鸿哪能不知道湛裕秀的花花肠子,他把碗里的粥喝完,才回道:“嗯,所以呢?”

“什么所以啊,当然是要给小弟开一次趴体洗尘。姐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翊樾初来乍到,我们做哥哥姐姐的,当然要有所表示,对不对?”

“对,我也好久没放假跟欣悦子萱见见面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聚一聚。”湛玥安接过话茬道。

“翊樾,你想办趴体吗?”湛岐鸿没回复,湛裕秀把皮球踢到了湛翊樾这边。

湛翊樾抬眼看了看湛裕秀真诚的笑脸,也回了个笑,转过目光看向湛岐鸿:“我听爸爸的。”

“看,爸爸,小弟果然也想办的!我们定好时间,就发帖子请人吧。”湛裕秀说。

湛岐鸿却抬眼把低眉垂眼吃粥的湛翊樾看了一会儿,慢慢说道:“这阵子大家都很忙,下次有机会再办吧。”

“嗳,那好吧。”湛裕秀十分惋惜地说。

湛玥安在一旁抿着嘴小口吃着,厨房特意给她准备的乌骨鸡汤,没吱声。湛裕秀原本还欲再开口,但见桌面上气氛沉凝,眼珠一转,也闷头吃起自己的饭来。

桌面顿时安静下来,只闻杯盏交错的声音。湛翊樾低着头,安静地把早餐吃完。他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早餐,吃得香,不一会儿,他突然察觉有人看在他。

他抬起头,看见湛裕秀在笑嘻嘻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好形容,一下子让湛翊樾的好胃口消失了一半。

湛裕秀说:“爸爸,瞧见没,小弟吃得多香,听说小弟以前吃了许多苦,现在来了咱们家,你以后就什么都不要担心了。”

湛裕秀这么一说,其他二人的目光也顿时转过来。湛岐鸿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湛玥安则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嘴角扯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不过淑女架子端出来,笑一笑就很外露了,也就没点评什么。

“谢谢哥哥关心,我也很想早点回家呢。不过,现在回来也不迟,我想爸爸和姐姐都会照顾我的。”湛翊樾回道。

湛玥安挑起细细的眉毛,瞟了一眼湛翊樾,勉强露出一个笑,撂下筷子说,“我先回去了,中午还要去公司,就不陪爸爸和小弟了。”

湛岐鸿点点头,他也放下筷子,“翊樾,你待会儿跟我去书房,我有些事要问问你。”

湛翊樾乖巧应是,湛岐鸿便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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