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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他觉到自己被温包裹。

孔公馆里也早早挂了灯笼，龙妈一早起来就在厨房里搓芝麻馅的汤圆，搓了满满两大笸箩。

夜里，孔世容都准备睡了，是叫家仆从床上叫起来去聆听季崇岳的一顿骂——那人带兵惯了，战壕里就是扯着嗓门着炮火枪声讲话，练得嗓门大，隔着几百里地的电话线，能震得听筒都嗡嗡响。

两个人从河北回来，一直住在酒店里，死活不肯回家，受了什么伤，伤得多重，一个字也不肯叫他知，遮遮掩掩的，倒像是一对苦命鸳鸯，同仇敌忾地防着他这个打鸳鸯的老东西。

孔世容越看越烦。

这事，自然没必要同旁人多废话。

那静了一瞬，随即骂开了。

孔连鹤靠在床，觉得有闷痛，总是用止痛药也不是办法，担心成瘾也担心影响反应，男人索闷不吭声的了只烟叼着，糊的说：“你睡你的。”

作废了的票，被他随手夹了书房里一本平日不大翻动的洋文书里，扔了书架最的那一层。

“这他娘的是你儿吗，你家里是不是连面镜都没有？”

孔世容在电话这边不吱声了，季崇岳也不他，自顾自地往骂：“你自己说的，打发他到北边来是为了要叫他坐稳了位置，往后好接你手上的人和势……现在倒好，日本人撒几张纸片，你就要把他回去，他娘的，胆小如鼠！往后这事传去，还能服众吗，那一辈都是个笑话！”

孔连鹤肋骨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些天都在家里将养着。

他了气，声音压低了些。

弥真刚在华北办成了一桩大事业，成了一笔大买卖，自觉劳苦功，闲得理直气壮，索把安平堂那一摊事都丢给了孔世容，自己成天在家里晃，不是逗猫，就是缠着大哥。

弥真只穿着贴的衣裳钻被窝，被窝盖过脑袋上，蜷缩的老老实实的，只是没过一会儿，孔连鹤看了两页书，觉被底有动静。

后来，那张替弥真订好的机票，到底没用上。

他本来就不喜这应酬的场合，这会儿连装都懒得装，没过一刻钟，也说疼得厉害，要回去找大夫换药，冲众人拱了拱手，顺势也走了。

两只烦人似的螃蟹。

弥真一走，孔连鹤更是坐不住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孔世容拄着球杆，站在空旷的草坪上，地吐一气。

他这个爸爸的，倒成了不顾小儿死活的大恶人了。

弥真从被里探半个脑袋来，发蹭得糟糟的，他了漉漉的角，眨着睛，一本正经地说：“正月十五睡一觉，夫妻好。”

——好人都叫他当去了是伐?

一书上写的是什么东西，前后容是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孔连鹤把书放，看了看窗外，晴天白日的。

那团被鼓了鼓，往他这边挪了挪，男人是视线从书上挪开，睁睁看着侧鼓起来的人型钻到了被里去。

吃过早饭，兄弟俩一上了楼，回了房。

……

“孔世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哪有易一半，半路上换对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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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世容握着听筒，被吼得也是一句好话也没有：“天大的易哦，你叫我填一个儿的命去？”

弥真打着呵欠，说昨夜没睡好，要睡个回笼觉。

于是还没打完全场，他就寻了个由，说家里来了电话，有份要的单要弥真回去签，把那个穿着一球童衣裳、正同海关帮办们说笑的小东西支走了。

一边说着随手拿过了放床边的书来看。

街上从晌午起就闹开了，庙会一带前日白天里就搭起了灯棚，到十五这日，走灯、兔灯、荷灯挂得满街都是，卖汤圆的担一溜排开，锅里的咕嘟咕嘟着，穿着崭新棉袄的孩童满大街奔跑笑闹，一年也就得这样一件新棉袄。

他掀起被角：“什么？”

“孔世容，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当初也是刀上着血，才扎这潭黑里来的？”

弥真起来就被了一大碗，他那碗是特地煮的，只有红糖酒酿，没放生姜，一去连带着黑乎乎的的芝麻馅儿，甜的人胃里都要打颤。

孔世容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可，看着大儿嘴里咬着烟，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破罐破摔地跟他耍横，孔世容气得恨不得把手里这尔夫球杆直接砸到他脑袋上去。

正月十五，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