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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仿佛晴天霹雳。



两人都在此时有了强烈的不详预感,但谁也不愿意去想。



“或许是,太忙了吧……”元奚干巴巴憋出一句安慰。



元景朔攥紧拳头,他不敢想,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



之后几天夜里,元奚睡不着就跑到宫楼上,身旁跟着一个打哈欠的暗五保护他安危。



他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总觉心底空落落的。



他只能日日整理从工部赶制的防毒面具,亲自核验过后加急送往边疆,只希望能护边疆将士平安,让蔺承叙和兄长都平安。



……



终于,在深秋落叶纷飞的时节,京城的长街热闹起来。



边疆大捷,西域终于平定,摄政王班师回朝。



蔺承叙策马走在最前,面色淡淡,他一路不停,直奔皇宫而去。



万民欢呼。





宫门口,元奚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静静看向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两月未见,蔺承叙眉眼凌厉,却难掩疲惫,看着真是辛苦了好一阵。



蔺承叙一拉缰绳,翻身下马。



他穿过两边跪拜的百官,一步步走到元奚身前。



万千思绪翻涌,元奚面上扬起笑容。他等了太久,等这人平安归来。



他刚想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便看见蔺承叙躲了一下,避开他的触碰。



“怎么了……?”元奚愣愣地眨了眨眼,看着蔺承叙眼底的愧疚,放下了手。



两人回到寝宫,屏退宫人。



蔺承叙坐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后才低声开口:“陛下……边疆大捷。”



元奚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喝了几口:“我知道,辛苦你了。”



“只是……有件事,我需如实告知陛下。元靖……埋骨西域,再也回不来了。”



死寂。



元奚一口水差点噎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他怔怔看着蔺承叙良久,也没有崩溃痛哭,就好像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心脏仿佛被挖走一块。



“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会呢,怎么会……”元奚放下茶杯,思绪都乱成一团。



其实早该有预料的不是吗?从收不到元靖的信开始。



脑海里闪过兄长临行前的模样,想到兄长笑着立誓,说定会活着回来见自己。



怎么就,天人永隔了?



他想哭,眼睛发胀发痛,却落不下一滴泪。似乎是太过震惊,连悲伤都停滞了。



蔺承叙看着他这般安静的模样,本想想伸手安抚,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将那晚山谷偷袭,之后敌军暗设火炮,还有托付的话语一一告知。



说完,他看着小皇帝苍白的脸庞,心底愧疚更甚。



是他没能思虑周全,没能排查危险,最终导致元靖埋骨异乡,尸首都没有时间带回。



“陛下。”



他忽然开口,“边疆已定,叛乱也肃清了。臣常年摄政,手握重权,本就落人口实。今日归京,臣……将军政大权,暗卫调遣,都归于陛下,卸任摄政一职。”



如今,元奚已经能亲理朝政了。叛党也清除完,他该功成身退了。



元奚抬头,终于有了反应。



他眼中还有一层水光,对着蔺承叙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什么意思,你也要抛下我吗?”



蔺承叙没想到被扣了一口黑锅,有些手足无措的用袖子给元奚擦泪:“不是,臣不是这个意思,我……”



“蔺承叙,我没有什么作为帝王的远大抱负,也不及你运筹帷幄,而且做皇帝好累,你知道吗我这几日都没好好睡。所以朝政,你这辈子都要帮我管。”



哪有皇帝主动抛出皇权不要的。蔺承叙看着他澄澈的眼睛,颇感五味杂陈。



不等他再说什么,元奚已经缓过来不少,方才太过失神,差点忘了这人还是带伤作战的。



他摸到蔺承叙身上的甲胄,一个用力就从缝隙处扒了下来,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纱布。



乱七八糟的,甚至还有隐隐的血迹,一看就是自己匆忙缠的,连军医都没有看吧。



元奚莫名有些生气,但还是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替他解下纱布:“别动。包扎得太乱了,我给你重新弄。”



说着,还给他吹了吹伤口。蔺承叙绷紧了身子,一动不敢动,感受着陛下轻柔的动作,恨不得自己是块死rou。



“你你你!你有病啊!”元奚一下子弹起来,把刚刚解下来的纱布团成一团,盖在蔺承叙腿间。



“陛下,臣不是宦官。”蔺承叙无奈,方才沉重的愧疚感也散了不少。



元奚嫌弃地站远了些,纠结了一下,还是往前够着身子给他解开纱布,顺手给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药。



这人身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好几次命悬一线,还有心思想别的,不要脸。



蔺承叙看着元奚担忧的模样,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还是叹气道:“小奚……对不起。我没能和你兄长一同回京。”



元奚手上动作一顿,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面上却轻笑一声:“道什么歉,你是个英雄,伟大的摄政王大人。这不是你的错啊,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傻不傻。”



他给最后一处纱布扎了个蝴蝶结,叮嘱道:“别乱动,当心又把伤口扯裂,再扯到我可不会给你包扎第二次了。”



作者有话说:



好中二的标题(



写信摇人



“对了,此事,景朔也有权知道,派人告诉他吧?”元奚忽然想到这事,用袖子抹了一下脸上的泪。



蔺承叙沉默了一下:“入宫时我已经派人告诉他了。”



“啊?”元奚噌的一下站起来,“他不会想不开吧,我得去看看……”



元奚飞速往外跑去,声音都远去了,忽然又拐回来。



“等一下,我知道该叫谁了,我的笔纸呢。”



“在这。”蔺承叙递给他。



元奚连忙接过,写下一个名字,简单概述了情况,最后写道:速来!!!



“八百里加急送去。”他匆匆写完交到兰卉手里,他扭头就往殿外跑,“我去看看景朔!”



蔺承叙看了看自己一身绷带,思考着要不要追上去。





皇宫的某处宫殿内,元景朔还在期盼着见到兄长。



今日大部队回京,但他的身份不方便露面,只好一直在偏殿等着。



可很久很久之后,听宫人说,蔺承叙去了帝王那里,好几位主将都回府了,他还是没有等到兄长。



直到内侍跪在阶下,声音发着抖,将元靖的死讯报出来。



“……元靖将军,于山谷遭铁火砲所伤,已经……已经不在了。”



“……”



元景朔像是没有听懂,怔怔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内侍,半晌才反问道:“你说什么?”



内侍伏低了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嵌在土地,不敢说话。



一片死寂。元景朔面上失了血色,他一把将手中的书卷往前一丢,砸在内侍面前的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内侍被吓得一抖。



“你骗我!你竟敢诬蔑皇室,你,你……”



元景朔一直是很倔强的人,他有手段,有演技,为了扳倒蔺承叙,他变得强大,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失态。



可今日,他久违的发了火,一遍遍痛斥这奴才传假消息,倒霉的内侍一遍遍磕头,喊着冤枉。



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木柱上:“不可能……你骗我……”



他低声喃喃,“他也是个骗子,他明明答应我不会去的。不可能,不可能。”



他越说声音越抖,踉跄着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几封信,模糊了眼眶。



那是元靖给他寄的所有信件。



他努力压抑着呜咽,哭腔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大颗大颗滚落,衣领很快便shi透。



他将双手捂住脸,哭得狼狈。



他很久很久没有这般失态了。



内侍怕小命不保,偷偷往后退了退,直到殿外在停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元景朔脑袋都浑浊了,他只听到一声很难听的声音,很吵,很烦。



他又想发火,想让内侍把扰人烦的东西带下去,他缓了许久,才感觉呼吸重新顺畅。



他睁开眼,刚想开口,才发现那声音是他自己压抑崩溃的哭声。



……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兄长。



他这一生,眼睁睁看着身边重要的人一个个离开。



一面都没有见过的母亲,再后来是父皇,还有几位没什么交情的兄弟。再后来,太妃、兄长……



热闹为什么如此短暂,他才刚回宫没几个月,兄长好不容易从边疆回宫就又奔赴战场。



离别为什么那么漫长凄苦。



他死死咬着唇,不愿意溢出声音。心中绞痛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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