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3)

第三日夜里,沈青羽走进北镇抚司诏狱。

今日值班的千户乃是段臣纲的心腹彭伏虎,一见到沈大人,他忙笑说:“沈少卿怎亲自来了?卑职这就派人去通知同知大人。”

“不必惊动他,”沈青羽说,“我听说他出城办事了,我自己随便看看。”

彭伏虎嘴角的笑容顿了下。

周思檀的牢房在诏狱最深处,单独一间,铁栏之外另加了一道厚重的木门。

见沈大人直奔周思檀的牢房去,彭伏虎一边笑着一边劝道:“沈大人,同知大人下了密令,任何人不得私审这位红莲教佛子,大人若是要审他,卑职得向同知大人请示。”

“任何人?也包括我?”沈青羽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彭伏虎,“知不知道你们同知大人最听谁的话?”

彭伏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当然知道自家上官在这位沈大人面前,硬气从来撑不过三息。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干笑道:“沈大人说笑了,卑职哪敢拦您。只是同知大人那边——”

“你大可去请示,先把门打开。”沈青羽冷声吩咐。

彭伏虎觑了一眼她的脸色,心想这位佛子不可能逃出诏狱的重重把守,自家上官如今不在城里,等他回来再仔细禀报罢,眼下先顺着沈大人。

真惹怒了他,自己在上官面前也吃不了兜着走。

彭伏虎终于识趣地退后半步,亲自掏出钥匙开了牢门,压低声道,“沈大人请便,卑职在外头候着。若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木门在身后合拢。

牢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火光幽微。

沈青羽一眼看见周思檀。

他坐在靠墙的木板床上,镣铐的铁链从床脚蜿蜒到墙壁。

她头一回见到他这么潦草的样子,从前在国子监,他是最讲仪容的人。

哪怕几次易容出现在她面前,他的衣裳是朴素的,可袖口也一丝不苟。

现在他赤足被锁在墙边,像一株被人从暖房里扔进烂泥中的兰草。

沈青羽别开眼,没让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涩浮到脸上。

周思檀先开口:“青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周思檀,这不正是你期望的事情吗?”沈青羽说,“你敢说你没有盼着我来?”

周思檀笑了笑:“哥哥心里当然盼着你,可我不敢确信你真的会来。”

沈青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盏只剩半寸灯焰的油灯上,好一会儿,才道:“少装模作样,啾啾是不是你让周盛带来找我的?”

“周盛?他去找过你?”

“他找没找过我都不重要,我只问你,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周思檀望着沈青羽,笑着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青儿,你能来看我,哥哥很开心。你原谅我了不曾?”

“你还笑,还有功夫关心这个。”沈青羽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可尾音里藏着一丝颤抖,“你知不知道三法司会审之后,等着你的是什么?”

“知道。”周思檀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斩立决或者秋后问斩。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判个流徙三千里。”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与她讨论一道策论的题目,而不是自己的生死,“不过,我大概没有那个运气了。”

沈青羽攥紧袖口。

“你明明可以不来京城,”她说,“明明可以在段臣纲踹门之前就从酒楼后门走掉,你无非是想看我负罪,看我愧疚——”

“青儿。”周思檀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说,“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跟所有人一样,不是以这个反贼的身份。”

“段臣纲还有那个蛮奴,我恨他们,也无法控制地嫉妒他们,不是因为任何别的理由,只是因为他们能与你并肩而立,能为你做事。”

“我说过,这次入京,所有欠你的债,哥哥都会还。若还不尽,便以命相抵吧。就当是给你省点心。”

沈青羽的喉头咽了下,她没说话,只把脸转开半寸。

须臾,她忽然以近乎笃定的口吻道:“造反从不是你的本意,我听太子说过,你给他讲史,讲民生,讲为君之道,你比詹事府的任何一位先生讲得都好。如果有路可走,你也不想做这个佛子,对不对?”

周思檀没说话。

他望着她,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最后化成一个欣慰的笑。

“青儿,”他唤她,嗓音轻轻,就像在这暗牢里点了一盏灯,“这世上到底还有你,肯这样看我。”

他想朝她走去,可刚迈出一步,脚上的铁链便被拽得“哗啦”作响,沈青羽的心也跟着那声链响狠狠一坠。

他却没放弃,又往前挣了半步,仿佛要把这满身枷锁都从命里撕开。

“你别动。”沈青羽脱口道,她的声音听来有些急了,“你身上还有伤,非要在我面前再流一次血,才甘心吗?”

周思檀停下动作,他脚踝一圈被磨红了,可他现在只想走过去,把她按进怀里。

“我想抱抱你,就一下。”他说。

沈青羽没动,也没有退。

她站在那簇将灭未灭的灯影里,像一株被夜露打shi的竹。

她看着周思檀那双带着镣铐的手脚,其中一只手上面还残留着带血的牙印,是几天前在酒楼里被她咬的。

——这个人,爱她是真,骗她是真,替她挡了一箭也是真。

沈青羽的春水眸里仿佛被一场细雨浸透,那水光并不坠落,只是蓄着,将她的瞳仁洗得又清又亮。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她终于走上前,却没有依言抱他,而是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去年京郊的事,我不再跟你计较,但在浙江、在小苍山,你犯了太多错,那些账,你要慢慢还。”

周思檀挨了打,唇角反而弯起来。

——这样的话,比什么“我再也不会信你”可要温柔太多。

他的青儿啊,总是那么容易心软。

“好,我慢慢还。”周思檀点头。

说完,他手腕一翻,竟真不管那两根镣铐还扣在腕上,猛地扣住沈青羽的手,一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沈青羽霎时跌撞着扑进他胸口。

周思檀哑声说:“能等到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你不许死。”沈青羽没抬头,声音从他衣襟里透出来,“你若死了,这些账我找谁去讨?我要你活着,用一生还我,少一天都不行。”

她难得这样蛮横,周思檀却笑了。

沈青羽从他怀里退出,正色道:“我给你一天时间,你把红莲教的所有秘密写下来默给我,明晚我再来取。”

她说着,抬眸看他,逼问:“你写不写?”

周思檀沉默了一瞬,道:“我把能写的写下来。”

“什么叫能写的?”沈青羽蹙眉。

“你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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