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2)

&esp;&esp;第106章

&esp;&esp;元霁厌恶雪天并非毫无缘由。

&esp;&esp;母妃死在一个雪夜, 雪籽在外急促地扑打窗棂，夹杂着母妃磕头的“咚咚”声。女子温婉的眉目被埋在血水中，经年日久, 化为夜夜纠缠他的暗伤。

&esp;&esp;母妃时常来入梦, 在梦中面庞青紫浮肿，神色怨毒。

&esp;&esp;而他的父皇则眼球凸起，肚皮暴涨，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烂熟瓜果味。只要一张嘴，那些被元霁强行塞入的丹药, 便化为黑褐色的浆汁，滴滴答答往外淌。

&esp;&esp;梦魇如一粒种子，年少时落入他的心底，伴随长大，他身处的境地愈发孤寂寒凉，梦魇也随之得到滋养，反复将他拖去幽暗处, 撕扯绞杀。

&esp;&esp;他不许有玩伴，身边至亲寥寥无几。多年来，崔道济刻意将他与世人隔绝开，人人皆当他跛足, 他幼时种种期许与哀愁, 也日渐被恨意吞没。

&esp;&esp;当令莺飞蛾扑火朝他奔来, 他根本不屑一顾, 心底满是厌弃抗拒。

&esp;&esp;他笃定自己无需情爱, 所要攥紧的只有权势，永不再被人随意摆布。

&esp;&esp;元霁闭上眼，莫名忆起这些少年时的事。他缓缓睡去, 可梦中的春雨久久未停，有甜酿的气息悄然钻入。

&esp;&esp;周身是回环往复的春光，吴侬小调绕耳不散，令人心神晃荡。

&esp;&esp;恍惚间，他似乎重回某个初春的午后。山间漫着薄薄雾气，元霁手提小弓，缓步走在山道上。

&esp;&esp;道旁忽地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有人“噔噔噔”跑得飞快。那丛不知名的花枝剧烈摇晃，如一大片漫开的粉云，簌簌往下落。

&esp;&esp;一道身影分花拂柳，冷不丁从花团中钻出脑袋来，小鹿似的眼乌黑shi润，仰起头盯着他。

&esp;&esp;令莺脸颊泛红，约莫有些赧然，又悄悄去扯凌乱的裙角，喜不自胜地唤他：“陛下！”

&esp;&esp;……

&esp;&esp;从梦中醒来，天色未明，屋子里漆黑一片……哪有什么晃动的花枝。

&esp;&esp;只有怀中人的身躯，温热柔软，正伴随呼吸，轻轻起伏着。

&esp;&esp;即使还未彻底清醒，元霁已下意识箍紧了令莺，下巴轻抵住她的发顶。他胸口像是熊熊燃着一团火，无比的温暖。

&esp;&esp;他曾认为，令莺是个棘手的麻烦。可为何过了这样久才恍然醒悟，原来她才是上天为数不多，真正赠予他的机缘。

&esp;&esp;他本可毫不费力，便拥有她真挚热烈的情意，却偏被他亲手推拒。

&esp;&esp;一旦认清了自己的心，元霁再也不想像往日那般，刻意冷待与贬低她。

&esp;&esp;所幸上天已是格外宽厚，赐过他一次机缘，又再赐他一次，让他得以找回活生生的她。

&esp;&esp;彼此重归于好还太过遥远，可纵使要他步步退让，元霁也绝不会让她再离开。兴许总有那么一日，缠绕的死结，会在悠长岁月中慢慢释怀。

&esp;&esp;时辰尚早，元霁留心令莺是否有转醒的迹象，可怀中人始终没有动过。

&esp;&esp;她身上体温比他高，他渐渐也被烘得发暖。

&esp;&esp;睡不了多久，元霁还要上朝，起身时为免吵醒她，手脚放得极轻，趁着天色未亮便先一步回宫了。

&esp;&esp;房门被打开又合上，脚步声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esp;&esp;令莺蓦地睁开眼，手指死死攥住被角，躺着没动。

&esp;&esp;沉默许久，她才叹了一口气，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

&esp;&esp;夜半的时候，令莺的酒便醒了大半。被元霁牢牢搂在怀里，她吓得浑身一僵，心里直发慌，生怕他又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举动。

&esp;&esp;然而身后的人十分安分，呼吸轻而绵长，当真只是安睡罢了。

&esp;&esp;确认元霁没有发作，令莺犹豫了会儿，浓重的睡意再次上涌，终究没有闹腾，又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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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令莺待在宫中的这段时日，常出宫去探望阿兄。待到她不紧不慢地回去，还隔着段距离，便瞧见了在殿外等她的元霁。

&esp;&esp;落雪不冷化雪冷，冬风一阵紧过一阵，他却偏要站在外头，身上披了件宽大的玄狐皮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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