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审冯宋氏(2/2)

冯宋氏沉默片刻,才:“大夫诊启源难有嗣的那一年,我便想过。”

说到丈夫,冯宋氏底掠过一丝冷,“他嘴上总说只是玩玩,可男人的心有几分准?今日他觉得外的女人份低贱,不冯家的门。明日若是谁怀了儿,在他面前哭几声,他便能立刻将人接回来。”

冯宋氏听罢,脸上几分讥诮,“药有什么难买的?城里那么多药铺,只要肯,什么药买不到?”

“为何当时没?”

谢存郢没有再问。冯宋氏的说辞从到尾都极有条理。她并非一时冲动,不像受了谁的唆使,也不像突然遭了什么刺激,更不像被邪祟迷了心窍。确实更像是事自然发展到这一步后,她的选择。

“启源,他爹活着时便压着他。日后真多一个年轻力壮的弟弟,他拿什么同人家争?我若还活着,尚能替他看顾一二,可我已经五十多岁,谁知还能活几年?”

“我没有改变主意。”她抬起,隔着重的门栅看向谢存郢,神间竟几分被人问了蠢话的不耐。

冯宋氏被单独关在最里面。方才在公堂上,她尚能梳得鬓发齐整。此刻发间的银簪已经被收走,衣裳也在押送时了褶皱。她坐在墙边一堆发黑的稻草上,脊背依旧得笔直,仿佛只要姿态不垮,她便仍是那个掌冯家外、一句话便能决定人去留的老太太。

谢存郢站在街,看着顺天府耸的门楼。围观百姓已经散去大半,府门前仍留着一地踩烂的雪泥、瓜与油纸。几个衙役正拿着扫帚,一边清扫,一边驱赶那些仍不肯离去的闲人。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你们是谁?”

颜谨正准备回医馆,却被谢存郢一把拉住。

“这些难一直都在,可这一次你却用了药。是因为之前买不到合适的药,还是受了别的什么事刺激?”

可颜谨看见的那层暗红燥气,仍在她周不休。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谢存郢站在牢门外,亮了一六扇门的令牌,“有几句话问你。”

要保住最后那男人的脸面。人人都有自己想要的,可他们谁都只顾着自己,最后便只能拿人命来结账。”

她顿了顿,“何况家里人众多,纵然能瞒住一时,也未必能瞒住一世。此事一旦走漏风声,冯家几代积来的脸面便全毁了。”

“公堂上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药是我买的,人是我支走的,门也是我让杏枝锁的。还有什么可问?”

“三年前不成,不代表这辈都不。那时启源还年轻,我总想着再等一等。或许换个大夫,换副药,他的病还有转机。刘氏也才门三年,外虽有闲话,到底还压得住。可一年等过一年,启源的病没有半分起,刘氏的肚也始终不见动静。启源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老爷却还日日往外跑,今日看中一个唱曲的,明日又替哪个年轻寡妇置办宅院。”

姑娘们一路说着,转回了街。颜谨与谢存郢没有与她们一走。

“你倒认得脆。”

“这同案有什么关系?”

她越说越快,原本平放在膝的双手也渐渐攥,“我年轻时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没有儿的时候,妾便只是妾,一旦生了儿,腰杆就立刻了。等孩大,铺里有掌柜奉承,族里有辈撑腰,谁还记得什么嫡庶?”

“到了那时,为了家产,为了名分,宅里还不知要斗成什么样。只要启源没有后,他的腰杆便永远不起来,我必须要这么才能保住他的家业和地位!”

顺天府刚刚退堂,前衙人正忙得很。衙役们忙着押送人犯、归置证,整理案卷,秦大人已回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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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丈夫借儿媳的肚替你儿留后,这个办法,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谢存郢问她。

冯宋氏却全然不觉,仍沉浸在自己的理之中:“你们都觉得我心狠,不过是因为你们只看见我给他们药。可若我什么都不,等老爷在外,等那女人抱着孩门,难便不死人了?”

颜谨看见,那层暗红的燥气再度从她翻涌而,仿佛困在炉膛里的火,贴着血一寸寸向上烧。

“什么事?”

“先别走,还有事。”

“人证证都摆在那里,再抵赖又有何用?”

“因为不成。”她答得仍旧平静,“老爷虽好,却最惜自己的名声。外养女人是一回事,碰亲儿媳又是另一回事,他不会肯。刘氏自幼读的是女诫、训,成婚多年,连在我面前回一句重话都不敢,更不可能答应这事。启源若是知,只怕宁愿冯家绝后,也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有没有关系,由我判断。你只回答。”

谢存郢示六扇门的腰牌,同门值守的推官说了几句话,对方便命人领着他们去了女监。

“去见冯宋氏。”谢存郢说,“冯启源不能生,已不是一日两日。冯宋氏护着儿的名声,又怕丈夫纳妾生,这些心思也早已有之。既然让丈夫借儿媳的肚,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为何三年前没有?偏偏要等到近日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