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3/8)

复到了枯燥的山丘和死气沉沉的胡杨，司机也不再说话，只有随车音响里，一个维族的男人在轻轻地哼唱。也许有人会问司机还要多久，而司机只会说快了快了。人们不再问，在轻轻哼唱中渐渐睡去。

约莫又过了一个小时，司机会突然大叫：吐鲁番到了！在叫声中，人们睁开了惺忪的睡，他们会朦朦胧胧地看见，在远，一排现代化的楼房现了，路边也有人了。车没开多久，就在一个清真饭店停来，司机会安排他们吃饭。

我也该吃饭了，一个人在家懒得烧饭，索楼到小区旁边的饭店里吃。小区时，我又看到了那个老，他正坐在大柳树的靠椅上，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搓脸，今天他不穿那件大t恤了，换了一件短袖衬衫，不过还是白的。在他旁有一个拉杆箱，旅行时常用的那，他要走了吗？好象他不着急着走，仍然一遍又一遍地搓脸。

刚要迈小区大门，保安叫住了我，问我1102室的人来了没有，我说我没注意看，好象没来。保安哦了一声，说他午就给房东打电话。

午，保安把房东叫过来了，动静很大，因为门不知为什么，竟然打不开，房东只好叫了撬锁的人。撬锁的用遍了随带的工，还是没用，最后他问保安有没有锤，保安又问我，我想起自己的厨房里有一把，就拿来借给他。撬锁的对房东说要砸锁，房东说砸吧，撬锁的就开始砸了。还是锤用，没砸几，门就开了。不过大家都没去，因为房间里有一很的霉味。等霉味消散了一些，保安率先捂着鼻去，但上又冲了来，他有颤抖，好一会儿才说：“死人了！”听他说完，我跟房东还有撬锁的也跑了去。房间里的门都被卸掉放到了地上，所有墙上都写满了字，篆隶楷行草，与外面堆着的那些纸片一样，不过都是成篇的东西，其中有两篇我认识：兰亭序和祭侄文稿。尸在主卧室里，一个女人，吊在吊扇上，脸上黑漆漆的，看不清面目，上是一件布满黑圆的连衣裙，指甲也是黑的，那个女人！她的发都没了，不过很快就找到了，它们被绑在一大木条上，木条是装修时常用的那，还有我的脸盆，里面的墨还有半盆，看来墙上的字是用它们写的。房东在忙着报警，撬锁的不知跑哪里去了，工还留在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掏来看，是短信，小叶发给的，彩信，主题上写着：河故城。

“瑞安，一张！”我把钱丢在那个小凹槽里，上，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抓着那张二十元的边角，将它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一张标着“温州—瑞安”的车票了小凹槽。我用中指和大拇指捻起了那张车票。转的一瞬间，我看到有个中年男人在注视着我，他在看我的兰指？

穿过空空无人的安检，光线一暗了来，先是鼻闻到了的泡面味；接着耳朵，男人、女人、小孩、老人，带着各个地方音的声音汇成了一无形的洪，汹涌而至；睛也不能幸免，与之相接的是一陌生的目光，灯光，如果与它们连成一条线，能织就一网，而网就落在瞳孔里；还有脸，吊扇带起的风正一阵一阵地在上面掠过，此时有显微镜的话，可以看到那些细细的绒会像江边的芦苇一样，向着一个方向倒伏。——很熟悉的听觉，视觉，还有觉，有半个月没来了，车站大厅还是这副景。上次来，还是送拉拉回瑞安的。也在这大厅里，拉拉说好了，不用送了，我说我送你上车就不送了，拉拉笑了，没说话。

我把票递给倚在栏杆上的检票员，她没接，摆了摆手——仍旧是白净的手，说短途车上检。我把票回兜里。兜里还有一串钥匙和几个币，手伸去能觉到它们的质。拉拉说过，应该随时在兜里准备几个币，要不然当你准备要坐公，而又没有币，就麻烦了。

跨那片屋檐摊的影，能看到不远的车，我把相机的背包带往上提了提，向着那辆用绿的行楷剪贴字标“温州—瑞安”的车走去。上车，果然有人在检票，我把票递过去“喀”一把小剪在边缘上打了个小。我没有把票再回兜里，而是到了相机包旁边的那个小兜里。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我侧着挤过一个正站着整理行李的女人——她很香，矮，坐了那个位置。座椅被光晒得很，背和与座椅刚接一会儿，就能到，有一阵烘烘的气渗透过来。它们能穿过棉质外，衬衫，肤，再到腔和腹？

腹？对了，好象拉拉又瘦了，上次见她，她的腹还是有鼓的，但后来发来的照片上却完全平伏了。

我掏手机，编写了一条短信发给拉拉，告诉她我上车了。她没回，可能在忙吧。这时，她应该还在那个小阁楼里，坐在一张破小沙发上，检着她四周的鞋。阁楼很小，只有尽的一个小窗有光透来，而那条细的光也多只能照到拉拉的脚，她会到冷，虽然已是天了。前天晚上，她跟我说，她脚上生的冻疮还没好——该死，忘了给她买冻疮药！

来不及了，车窗外的风景已开始晃动，车窗上的玻璃也轻微地哆嗦起来，但没持续多久，车左拐，驶向了，略停一会儿，又左拐，上路了。旁边的位置还空着，这是上速的车，不会有人来坐了，我把相机包放在了上面。路上有些不平，车连续几次晃动，想想不安全，又给它系上了安全带。系好，我拿p4打算听会儿音乐。

苹果p4的音质真是没说的，光也很舒服，车这时也不再晃动，它平稳地匀速行，我的不自觉地垂，把窗外的风景一地缩小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细线。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看到拉拉了，我可以小睡一会儿，再看一会儿报纸，报纸在相机包最外层的那个兜里，它被我叠成了一个四方形。拉拉喜四方形，她有串项链的吊坠就是四方形的。

司机好象把车载电视打开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穿过平沙落雁那几个时断时续的古琴调，挤耳朵。我睁开，果然是周星驰在在“嘎嘎”地笑，片也很熟悉，是唐伯虎秋香，前面的几个人都直了脖，仰起了，盯着那一块四四方方的屏幕，那样很像一群警觉的鸵鸟。不过也有对这电影不兴趣的，在我右手边的一个男孩就一直低着在发短信，一边发还一边笑。难他也给他的女朋友发搞笑短信，编辑一条“猪也是这么想”或者“驴也是这么想”的发短信发给对方，然后再等着对方把“你坏死了”的回复发送回来？或许他就是这么的。

我也是属于不兴趣的一个，我把睛再次闭上。唐伯虎秋香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播完，去瑞安只要四十来分钟，本看不到结局，电视会在唐伯虎跟参谋对对对那里或者跟书生对打那里就被司机关掉，像起先打开电视闪那光一样，周星驰、华太师、华夫人，还有秋香，都会再次回到那光里。

后面有个小孩在吵，我回过，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正一边嘟着嘴说不好吃，一边把她妈妈手里的那块黄的油面包一扯碎，碎末都落在她妈妈的黑上，有些油也溅到上面，她妈妈倒不生气，只是一个劲地说宝贝，你别玩了好不好，但小女孩还调地把油抹到了她妈妈的脸上，画了两斜斜的胡。看着她妈妈稽的样，小女孩笑了。不知拉拉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调。

现在是午三半，拉拉也该完货了。她会顺着那个小楼梯楼，帮着店里的导购员卖卖鞋。星期六的午，大多数人都在上班，能来逛的基本上都是中年妇女，她们会在门略停一停，斜着，看一摆在门的鞋。门左边是新款的女鞋，这个季度行圆的平底鞋，正适合她们这个发福的年纪。顺了，她们会来，拿起鞋看看，再看看工，还会跟同伴一起聊聊“你看，这跟，会不会太小啊。”“不会，这是我们设计师据普通脚型设计的，适合大多数人。”拉拉会在这时搭上话，接着她还会说：“鞋光看看不来的，要试才好，毕竟鞋是买来穿的嘛。”这是她经常说的，如果那个中年妇女还犹豫，她就会说：“反：“反正试是免费的，即使不买也没关系。”大多数况，中年妇女都会同意试鞋。那么，拉拉该问尺码了，有了尺码，她又得上一趟小阁楼，从一堆鞋中一双。了楼，她会一边打开盒，拿鞋，一边招呼着那个中年妇女来试。中年妇女会在那个垫上坐，把胖乎乎的脚丫从跟鞋里来，拉拉会把鞋放在她的脚边，让她自己穿上，如果有鞋带，她还会帮系上。鞋穿好了，拉拉会让中年妇女去那面大镜前面看看样。中年妇女通常都看得很仔细，侧着，略弯着脚，看鞋的侧面，又站直看看前面，有时还会磕鞋跟，看看是不是牢固。还好，今年的新款设计得非常漂亮，纵然中年妇女左挑由挑，基本还能满意。好了，剩来的是最后一步——价格，可能起先拉拉会告诉她现在有特价，这款鞋比原价便宜了多少多少等等，也有可能她等中年妇女试好了才跟她说。照惯例，中年妇女都会说太贵了，能不能便宜，拉拉会笑着说那款鞋是新款，没得便宜了，中年妇女说那再看看吧，要走，拉拉又会迅速地拿用我的名义办的卡，说要不，我用我朋友的卡给你自己打折。听到拉拉这么说，中年妇女那双转过一半的脚会立掉转方向，一桩生意也就成了。

p4没电了，耳朵里单剩了周星驰的声音，唐伯虎碰到石榴了。我解开相机包上的安全带，把相机包拿到膝盖上，打开，取相机，开机，翻看之前拍的照片。前面几张是望海楼的照片，我在拍的，拉拉一直想去看海，可惜都没空，这次可以让她看看的风景，后面是小弟拍的，几张柚的照片，柚摊在地板上，有五个角，很像一个胖人的手，看日期是三天前的，三天前，我好象差了。当时也是在这么辆中上，不过是卧铺，也是在三半左右，跟拉拉在发短信，刚聊到她新的卷发就没电了，我只得把手机回兜里，无聊地看看窗外的飞速而过的房，行人和路灯。

刚上车时那个女人好象也了卷发，没错，她是了，我撇过，向右边的第一排看过去，可以看到她，几缕微褐的卷发正斜挂来，随着车的晃动而微微抖动，她发质不好，端还有些发白的痕迹，不过隔得太远，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染不好的原因。听拉拉说，染个发，需要两个钟左右，如果还要的话，就要更久，多久她没说，不知拉拉有没有染。她的脸很白，染褐也一定好看。

那个男孩在打电话，起先声音还是很细声细气的，到后来却突然大嗓门了，我侧过看他，被他瞪了几。从神里可以看，他现在应该很生气，对方可能在什么事上把他惹恼了，连他的耳也红了。我可不想惹他，我侧向左边，看窗外的风景。这一带都是稻田，绿油油的野草已经冒来了，这当中可能也有油菜，去年冬天播的，到这时候也该发芽了。再过两个星期，它们会迅速，接着还会约好了似地开一大片油菜。那时节，可以带拉拉到我老家曹村那边玩玩，延着田埂，在一望无际的油菜地里跑一定很舒服，还得光着脚。我小时候就是光着脚丫跑的，天的泥土很，踩在上面，有在席梦思床垫上跃的觉。席梦思？拉拉很喜睡懒觉，将来是得给她买张一的，还得大一的床，这家伙睡姿不好，大一，不用担心她会掉去。还有